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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云】手镯

来源:银川文学网 日期:2019-11-11 分类:伦理小说
摘要:手镯不见了,别人不信,我相信是真的。如今手镯没了,银花婶的心似乎也被掏空了,仅留下人生百味,让银花婶独自品尝和承受。“银花婶,你要挺住。”我心里暗暗祈祷着。好在银花婶一家吃上了低保,我的心稍安些…… 我再次见到银花婶时,银花婶明显苍老了许多。背更驼了,驼成了一个“7”字,头发几乎全白了,只是被岁月风化得不够彻底。我伫立在远处,凝视那瘦小的身影,油然而生怜悯。银花婶确实老了,仿佛一夜之间,衰老全浮出水面。各种打击接踵而至,快把她击跨打倒。   在我的印象中,银花婶与别的女的不一般,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,似乎与生俱来,渗入骨子里的,是用言语无法表达出来。无论什么时候,银花婶衣着得体、干净利落,清清爽爽,头发整齐,从不凌乱,扎着老式发髻。腰没驼以前倍直,如玉树临风、亭亭荷叶。她平时严肃,不苟言笑,偶尔抿嘴笑笑,笑得含蓄。一笑起来,更俊俏动人。   每次回家,父亲会说起村里发生的一些事情,印象最深的要算银花婶家的。一说到银花婶时,父亲神情凝重,眼角湿润,我听了心情很沉重,跟着叹气。   父亲告诉我,前不久银花婶家又出事了,出大事了。银花婶的大孙子在外犯了事,被判入狱三年。天啦!这不要了银花婶老人家的命了。   当得知大孙子被判入狱三年时,银花婶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,老泪纵横。   是啊,再坚强的人,也有脆弱的时候。银花婶将自己关在四面透风的房间里,颤颤巍巍地走到床前,手摸索着床沿,瘦小的身子慢慢靠近屁股稍稍一提坐在床沿上,身子弓成拐杖一般。光线从门、窗及墙的缝隙挤进来,屋内更显黯淡。银花婶突然彻底打开尘封已久的情感的闸门,所有的酸楚潮水般倾泄而下,像回到少女时代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,泪雨滂沱。老式宁波床和麻帐跟着有节奏地晃动。   泪已尽,银花长长叹了口气,睁开模糊的眼,缓缓地下床来走向床头,在一个旧红漆箱子前蹲下,打开箱子,在箱子底层摸索了半天,拿出一个红布包,擎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缓缓打开,三层红布打开后像一朵盛开的玫瑰,里头露出一个熠熠生辉的羊脂玉手镯。银花婶轻轻地捏起贴近昏花的眼前,对着光照了照,然后按在胸前,浑浊的泪水又哗哗地往下淌。每当心情阴郁时总私下里拿出来瞧瞧,给自己以莫大的安慰与鼓励,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母亲。   银花婶常想起以前的日子。出嫁之前,银花婶是富裕人家的千金小姐,父母百般娇宠疼爱,养尊处优。婆家是地主,老公是读过高中,当过海军,可谓门当户对。出嫁前夜,银花母亲舍不得银花婶离开,哭得泪水涟涟。银花婶受此感染,与母亲相拥而哭,非常悲切。夜深了,银花母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,慎重地一点一点打开,像花开一样。红红的绸缎映红了银花婶母亲憔悴的脸,也映红了银花婶满是泪痕的脸,更显红润。花的中心就是那个羊脂玉手镯,静静地躺在那儿,如刚出生的婴儿,惹人怜爱。银花婶母亲把手镯连同红绸缎一起递到银花婶,银花婶连忙双手接住,捧在手上,郑重地说,“这是你太姥姥传给姥姥,姥姥又传给我,我现将它传给你,你要让它一直传下去。”银花婶母亲眼眶又湿润了,“做人要像这玉镯一样,坚强,光明磊落……”银花婶母亲临别时谆谆话语,时常回响在银花婶的耳畔。   婚后,相夫教女,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第二年迎来全国解放,新中国诞生了。这意味着银花婶家优越的生活像泡沫一样破灭了,沦为普通的平民。在银花婶看来,大势所趋,顺应历史潮流,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何况她早有心里准备。过那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农村生活,风里来雨里去,烧火做饭,喂猪打狗,凡村里女人会的,慢慢地她都会。植入骨子里的倔强,怎能轻易被击跨呢?   银花婶信命,命里有的,自然会来,命里没有的,强求何益,一切顺其自然。她有三个女儿,就是没有儿子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山村和那个年代,被人欺侮,被人打压,骂作生不出儿子的“黑屁股”。可银花婶对他们嗤之以鼻,很不以为然,说什么女儿不比儿子差,女人能顶半边天、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呢。   时间一晃,就到了女儿谈婚论嫁的年龄。大女儿棠留在身边,招了上门女婿,银花婶老了有个依靠,只是委屈了大女儿,心里很是愧疚。二女儿杏嫁人了,女婿是个包工头,人很活络。出嫁前一晚,银花婶从床头的红色箱子里摸出那个羊脂玉镯,郑重地递给杏,将自己出嫁前母亲说过的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,连同玉镯一起传给了杏。不同的,没有自己母亲哭得那么伤心,仅仅眼圈红了,视线有点模糊。三女儿果外出打工,自由恋爱,先斩后奏,嫁往外省,很少回家。女儿就像熟了的豌豆,裂开荚崩走了豆,都离开了。   好景不长,银花婶最放心不下的二女儿杏离婚了。她太柔弱,管不住当包工头的男人,任他在外面胡搞,正应了那句“男人有钱就变坏”。离婚后杏带着两个儿子艰难度日,两个儿子在校打架斗殴,旷课逃学,无所不为,这让杏苦恼万分,操碎了心。说来也怪,俩外孙谁都不怕,就怕外婆,要不是被银花婶“镇”住,俩外孙早已无法无天了。杏家境艰难,银花婶常偷偷接济女儿,可自己本不宽裕,总有枯竭穷尽之时。有次,开学交不上学费,银花婶没法,一恨心让杏把那个玉镯卖掉交学费。谁知天有不测风云,杏查出得了肝癌,晚期,两个月后撒手人寰,把悲伤留给了银花婶。银花婶没有哭,可那段时间眼眶是黑的,眼皮是肿的,眼圈是红的,整个人像脱了形。银花婶常说,顺其自然,她要走了,谁也留不住的,哭又有何用?杏死之前,私下里将那手镯给了银花婶,银花婶非常吃惊,有种失而复得之感,感激地看了气若游丝的女儿一眼,惊喜过后,悲从中来,心情更加沉重,眼又模糊了。   社会在发展,时代在进步,村里的日子越过越好。一阵春风过后,村里的一座座老房子消逝了,又高又漂亮的新楼房雨后春笋般长出来。银花婶家也不甘落后,准备先盖一楼,等钱富余时再加一层。就在一楼楼面浇注混凝土后没几天,意外发生了,由于楼面凝固时间未到,做工的师傅拆了模板,当晚楼面就塌了,把在下面干活的老黑砸了。老黑是银花婶老公,幸好性命无虞,可留下了后遗症,把人砸傻了。后来愈发痴呆,人前沉默不语,私下里却嘟嘟哝哝,有时竟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六年前走失了,银花派人四处寻找,均无功而返。此后,银花婶没了笑容,形销骨立被日子风干了一般,常将自己关在房里,拿出手镯摩挲着,痴痴地发呆……   我村分上村和下村,我家在上村,银花婶在下村。前年哥组织修路,从村外修到村内,通到家门口。大家安于现状,谁也不愿出钱出力,加之哥既不是村干部,又不是组长,凭啥大家听哥的。哥磨破嘴皮,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,半个月下来,毫无进展。别看都是左邻右舍平时关系不错,真做起事来,各有各自的“小九九”。尤其是下村,阻力更大,简直无从下手。还是银花婶背地里找到哥,说修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,她建议哥组织村民开会,当着大家的面她要带头支持修路。果然收到意不到的效果,正因银花婶的带头,大家深感汗颜,纷纷出钱出力,路终于通到家门口。为此,哥对银花婶刮目相看,感激不尽。   现在银花婶的大孙子雄蹲了大狱,不知银花婶有多伤心。雄原是一家煤矿上班,十多年的正式职工,还是一班之长,一家人都住单位上。日子过得还算幸福美满,可人心难满,欲壑难填,想发大财,一夜暴富。在亲戚的怂恿下雄跟着贩毒,走上犯罪道路,逮住后被判了三年。好好的家庭随之轰然倒塌,妻离子散,妻子离了婚,小孩归雄,不得不将小孩送回村里。最让银花婶既放心又自豪的雄竟落到这般田地,这不是往银花婶心口上捅刀子吗?更想不通的,也是无巧不成书,弟弟啟从监狱出来之日,正是雄进去之时。啟与哥哥完全不同,打小不好读书,与社会上“烂子”混在一起,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一次打劫被抓,在监狱呆了好几年。银花婶每想起这些,悔恨交加,怪大女儿管教不严,过于放纵,过于溺爱,自己想管,不让插手。出现这样的结果,银花婶感觉自己教育太失败,常常自责不已。   一次次沉重地打击,我真担心银花婶扛不住,被压跨被击倒。于是我萌发去看望她的念头,每次回家匆匆忙忙,很长时间没去看望银花婶了。去之前,父亲要我带上给他买的水果,不能空手去。   小时候,我常去银花婶家。那时我姐与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,姐带我去过几次,还在银花婶家吃过饭。每次见到银花婶时,总会多看几眼,觉得她比其他的婶婶们模样标致、漂亮。银花婶嘴小小的,是那种自然的暗红色,眼睛亮而有神。她的脚比别人的要小些,形状也不相同,我好奇地问她,她笑而不答。后来听姐说,银花婶的母亲要她裹脚,银花婶暗暗抗议,明里裹脚暗里不裹,才导致这样。还有幸目睹了那个手镯,我不懂什么手镯,有什么用处,一个圈圈,看起来像透明的板油一样,看是好看,没什么特别之处。   不过有两样东西引起我好奇和注意,就是那老式宁波床和那厚实的麻帐。这两样是银花婶的心爱之物,是一段岁月的见证。宁波床是婆婆在她们结婚时做的,虽已斑驳不堪,但掩盖不了雕龙画凤的那种精雕细琢、高档气派的模样。麻帐是嫁妆,被岁月烟火熏烤成黑色,完全没了原来的灰白色,仍能透出那份精致与厚重。   来到银花婶家,门紧锁着,银花婶不在。我非常纳闷,这么冷的天,银花婶能去哪儿呢?我走到屋的另一头,屋内有说话声,敲门打听。“谁呀?”我听出是银花婶大女儿棠的声音,她同时也听出了我。门开了,棠摸着走出来。我知道,棠自从小儿子啟入狱后,天天暗自垂泪,把眼睛哭瞎了。现在眼圈还是红红的,噙满泪水。她老公也在,我与他说话,他只是笑,不说话,一个劲地向我摇头摆手。棠连忙说,“你别和他说,他一点都听不见,两耳全聋了。”原来如此,这又重重刺激着我的心,心陡然沉重起来,比铅还沉。   我说明来意,询问银花婶哪去了。她们告诉我,银花婶提着小便桶去田里给油菜施肥去了。我很惊讶,八十多岁高龄了还要去地里干活,但我欲言又止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们不知道银花婶去了哪块田,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,我只得把东西留下,让他们转交给银花婶,说下次再来。而我却错过了这次看望银花婶的机会,心存遗憾。   离开棠的家时,这久雨后又是久阴的天,突然挤出一丝阳光来,吝啬地滚落在地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我凝望着阴沉的山野,搜寻着银花婶的身影,希望能看到她。   后来听人说,为了那手镯,棠与银花婶闹了别扭。棠想拿那手镯卖了换钱,银花婶说找遍了,没找到,可能是被偷了。棠不信,就争执起来。为此,银花婶难过了好一阵子。村里人说,那手镯是传家宝,值不少钱,被传得神乎其神。   手镯不见了,别人不信,我相信是真的。如今手镯没了,银花婶的心似乎也被掏空了,仅留下人生百味,让银花婶独自品尝和承受。“银花婶,你要挺住。”我心里暗暗祈祷着。好在银花婶一家吃上了低保,我的心稍安些…… 湖北癫痫治疗最好医院治疗癫痫什么药好用?武汉的治癫痫哪家医院好哈尔滨癫痫病专科医院